闲暇时，我喜欢和长辈聊天，听他们讲很久以前发生的故事，就像听一段历史和别人的传记，但听过去就无法自拔。故事中的人物更加生动，故事外的观众充满了情感和哭泣。
“三姨真的很痛苦，没有人能说任何像命运这样的话。最好的对抗方式就是接受它，活得高的态度。”妈妈说着，拿起茶几上的一杯绿茶，细细品了起来。
“这茶涩，喝了喉咙里有一丝甜味。要不要来一杯？”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嘴巴是涩的，喝了之后喉咙里有一丝甜味。
1
在上个世纪的潮汕地区，所有的村庄都是大家庭，人们非常繁荣。谁没有五六个孩子很奇怪。一方面是因为坚持传统观念，很多人更有实力；一方面，重男轻女的现象特别严重，家里生下来就没有男丁，就像下蛋有母鸡一样。在古老的普通家庭中，一家人要生这么多孩子，但没有一个人是穷人。买不起就送人，总比饿死强。
曾祖母有六个孩子，在最后一个男孩之前，已经有五个女孩了。一群饥饿的孩子，曾祖父，心里难受。他把他的第三个妹妹给了隔壁村的富裕家庭。回家后，他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曾祖母发现后痛哭流涕。从那以后，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一周后，我又把三姨抱了回来，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自己的孩子，哪里放弃？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经常过着不吃饭的生活。人生怎么能叫“熬”呢？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三姨从小就很懂事。我一学会走路，就用奶奶从山里摘的野菜喂猪。三姨大一点的时候，会跟着两个姐姐去山上捡干草、干笋壳，还有满满一筐，压在她嫩嫩的肩膀上，毫无怨言。咿呀学语，唱儿歌，拎东西回家，做饭时用它们生火。十几岁的时候，我经常提着一篮子很重的蔬菜，走上几个小时去市场买菜。回到家，脚上的水泡都磨破了，她没有抱怨，也没有使劲喊。从小到大，我都很懂事，勤劳节俭。
这样的女孩希望自己能嫁给一个好家庭，宠她一辈子，补偿她之前所受的一切苦难。
2
命运喜欢捉弄人。它为你关上了一扇门，也一定会为你关上另一扇窗。当时潮汕地区的妇女不仅生育，而且结婚也很早。三位阿姨十八岁的时候结婚了，十八岁，像一朵花。她嫁给了一个叫王的家庭。这个人温柔、勤奋、诚实，以务农为生。这对夫妇培养男人和编织女人，互相尊重作为客人，生活得相当好。不久他们有了一对孩子。一家四口，虽然穷，也是幸福的。
好景不长。在他们结婚的第六年，三姨得了一种怪病。每次从外地回来都会觉得胸闷咳嗽。第三个阿姨担心她会带阿姨去看医生。
“白花花的银子买些粮草药？不要走！”这个温柔的男人也有自己的韧性和固执。
我姑姑很担心，无法说服她的丈夫。每次下田，我都比老公更努力。农忙时节，烈日下，她扛着沉重的锄头，一次两次，不停地松土。浑浊的汗水像雨一样重重地打在泥土上。手越来越粗糙，厚厚的茧让人认不出这是二十多岁的女孩子该有的样子。她变得越来越瘦，脸色蜡黄，像一个巨大衣服的空壳。三餐只有稀粥，偶尔也有几份水煮蔬菜。肉是奢侈品，除了过年平时不吃。严重的营养不良侵蚀了她的身体，但她活了下来，因为家人需要她。
三姨的情况就更糟糕了。他不能再去田里了。整天躺在床上咳嗽，有时还会咳嗽出血，触目惊心的红色，深深刺痛了我姑姑的心。他对姑姑说：“我为你感到难过，这拖累了你。之后，你会找到一个好家庭，和他一起享受幸福.我没用，这让你我都很痛苦……”那个虚弱的人在病床上哭了。
舅妈一边摸着眼泪一边摇头，使劲摇头。“我不想再婚，我想和你一起抚养这一对孩子.村长的赤脚医生说你只需要休息几个月.这个女孩现在会帮助我们。她在家照顾弟弟，我负责地里的事情，你得好好休息……”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村长的赤脚医生说他活不过两个月。
那天下去后，我阿姨扛着锄头，一次，两次，她终于放下来蹲下了
在田地中间，失声痛哭。回应她的，只有风掠过枝叶的声音。天地之间，她那样渺小。“我只有27岁，我以后该怎么办？”
姨父还是走了，家里还残存着几个月的中药的苦涩味。从此，她既当爹又当娘，挑起家里的大梁。她真的没有改嫁，或许真爱可以超越生死，战胜生活悲苦。
一路有多少泪与殇，大概只有她自己清楚。
3
转眼又是十几年，一双儿女都已长大成人。女儿乖巧懂事，儿子聪明开朗。三姨婆心里满是欣慰与欢喜：“天堂那位，你看看咱们儿女都已长大了。”
如果没有那件事，那一切进展得该有多好多顺利。
一说如果，心就痛了。
三姨婆的儿子十几岁便去一个牙医亲戚那里当学徒，这一职业，前景好，工资多，姨婆不知有多欣喜。
儿子二十岁那年学得差不多了，便先在亲戚的店里当帮手，先积攒经验，以后便可自己开店。大好前途，姨婆也可以说是日子终于熬出了头。
可惜没有如果。
姨婆的儿子在二十一岁那年出事了。
出事那天晚上，叔叔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出去玩。小伙子们年轻气盛，喝点酒本无可厚非，但是他们都醉了。从小店出来天公不作美，偏偏下起了暴雨，趁着酒劲，年轻人骑着摩托车欢呼着冲进雨幕，纵情歌唱。
雨太大，水流投胎般争先涌进河道里，浊水高涨，淹没窄路，天地水混为一体，那是浓稠无边的黑暗，让人心生空洞而又无比真实的绝望。那段路很窄，两边是河，没有护栏，没有路灯。我似乎看见一辆摩托车驶进了河里，翻转，下沉，座上的两个青年瞬间清醒。
“救命，救命！”生存的欲望使他们嘶声力竭……
那晚有人去救，只救起一个人。不是三姨婆的儿子。
第二天时，去河里打捞，连尸体都没有了。雨太大了，可能被冲走了。
三姨婆知道时，脸色瞬间苍白，浑身忍不住颤抖着。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为什么要如此对我……”她号陶大哭，苍天震撼。泪水不断，像极了那晚的暴雨。
4
“啊？三姨婆有儿子？”我吃惊得张大了嘴巴，里面足够塞下一个鸡蛋。
“你好奇从来就没有见过三姨公，便也把这些事讲与你听。”
“可是妈妈，为什么我见到的三姨婆总是笑呵呵的？”
“坦然接受了吧。”
小时候，爸妈工作忙，爷爷奶奶也闲不了，都照顾不了我，便把我托给三姨婆照顾。那个时候，三姨婆的女儿出嫁了，女婿把她接过去一起住，十分孝敬她，待她如生母。
那个时候，姨婆带我，脸上总是堆满慈爱的微笑。
“囡囡，要吃什么？姨婆带你去买。”
“囡囡，给你讲个故事。从前啊，村里有一个乞丐……”
“囡囡，带你出去玩……”大手牵小手，回忆很温暖。
在路上她会主动与别人热情打招呼，附近的邻居都喜欢来她家做客，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朴实勤快。从未见过姨婆夜里独自抹眼泪，从未见她向人讲起内心深处的苦，从未见过她悲伤的样子。
一切都好像从未发生过。时间是一剂良药。
她现在也终于清闲了，孙子孙女都大了，女儿女婿也十分孝敬。
“操劳一辈子，身体不行了，肾不好，现在每周要做一次血液透析。每天仍然乐呵呵的，家里仍然坐满客人，热热闹闹。”
妈妈把整个故事完整地告诉了我，听完胸口好闷。一口喝下已凉了的茶水，入口涩，回味甘。
“命运对姨婆不公，但有些事我们改变不了，便接受，否则则成了逃避。逃避的人呐，自欺欺人，活在虚构的生活中，丢失勇气丧失责任，又能改变些什么?”妈妈说罢，望向远方，喃喃自语，“姨婆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呢。”
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个画面，那是我很小的时候——
“姨婆，你的手为什么与别人不一样，它这么糙？”
“因为呀，老天想要让我多体验一些事呀！它现在又要让我带你去玩沙子喽！”
云淡风轻，夕阳西下，一老一小，在沙堆旁砌城堡，余晖洒满画面，橙光衬得她的侧脸愈发柔和，安宁美好得不可描述。
后记：三姨婆是奶奶的妹妹，我很喜欢的一位长辈。一生苦难，一生微笑。现在虽身体不好，但仍在世，女儿一家待她极好。世间若有轮回，愿她下辈子过的无比幸福。
作者：青燑
來源：简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