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牧笛
那一年诞生了,那一年不是老人的国度。
那一年充满了怨恨,那一年的生死转折。
那一年的空旷街道,那一年的小心呼吸。
那一年的铁棒覆盖了傲慢的人们,
那一年的生物在晚清哭了。
那一年的白天和黑夜密不可分,
那一年的冬天,我希望天气晴朗多雨。
——任素希
如果世界上有一根魔杖可以抹去我们生命年轮中的某一年,相信很多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2020年。
天真的我们,曾经以为年初澳大利亚的火灾会是全年最大的新闻。
托马斯l弗里德曼(Thomas l. friedman)因15年前的著作《世界是平的》而闻名,他在2020年3月17日发表了一篇散文《新冠肺炎是新的历史分期的起点》。他将新冠肺炎定义为公元前和公元之间的新的分界点,即公元前-科罗纳之前和公元前-科罗纳之后。
矛盾的是,这个被打破了几代的世界,不再平坦,突然起起落落。
从贸易摩擦、脱钩到新冷战,中美仍未能走出修昔底德陷阱。
5月29日,特朗普在白宫玫瑰园新闻发布会上发表了8分钟的演讲;7月23日,蓬佩奥在尼克松图书馆和故居的“大谈”被称为新时代的铁幕演讲。新闻联播说,蓬佩奥突破了做人的底线。
疫情比老虎强,特朗普比疫情强。天灾人祸一度让中国经济跌入深渊。
听说上海、北京、深圳的写字楼集体进入黑暗时刻,空置率30-40%,创下十年新高。空就是撤回,撤回就是空。这是一个凄凉的时代。我不玩了。坐标北京,世贸中心天阶,功夫财经大厦的楼主大哥,甚至主动上门降租,好久不见。
2020年,我们向逆行者和幸存者致敬。毕竟,成功的活法可能只有一种,但死的方法有一百种,甚至有一百种:茶有毒。
年底了,每天都在说李不值得过的生日,开了个反对跨年的脱口秀,2020年用压路机把这些不好的东西碾压。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走出这个一团糟的2020年的正确姿势是什么?
1997年,冯小刚拍了第一部贺岁片《甲方乙方》,里面有一句经典台词: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
23年结束,相信很多人心里都会藏着一声叹息或者一个呼唤:2020
年终于滚蛋了,我特么一点都不怀念它。可这个世界上毕竟没有魔法棒。我们可以嫌弃2020,但必须正视2020,记录2020,备忘2020。
1
2020小胖心中的年度汉字——钟。
因为国士钟南山,因为首富钟睒睒,因为钟馗捉鬼,捉不尽的魑魅魍魉,因为警钟长鸣。

2020这“疫”年,幸亏有三座山:雷神山,火神山,钟南山。前两者,是中国速度;后者,是中国风骨。基辛格说,中国人,总是被他们之中最勇敢的人保护得很好。可我们,又是否拥抱和温暖了那些最勇敢的人呢?国士无双,但风骨有二:一曰南山,二为文亮。
相比XX日记引发的群体性撕裂,“吹哨人”李文亮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互联网共识。他的微博,直到今天,依然是重大节日里的打卡圣地。挨了生活重拳的网友们,前仆后继地在他那条永远定格在2020年2月1日的微博下面碎碎念,道一声节日快乐,问一句您吃饺子了吗?宛如互联网的中国哭墙。为了,不知道该不该忘却的,纪念。
2020,财富姓钟。钟睒睒今年第一次超越二马,成为中国首富的历史性时刻,小胖才终于恍然大悟,这个字原来念shǎn。而就在钟睒睒登顶首富的几乎同时,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中国乃至世界白手起家的女首富,也姓钟,来自大健康领域的钟慧娟。
从不社交的浙商“独狼”钟睒睒,走出了一条与马云老师完全不同的财富路径。这一年的中国资本市场有了两瓶神奇的水:农夫山泉和茅台。

上一个与水有关的首富,还是娃哈哈宗庆后。而钟睒睒的故事,显然对小胖更励志些,人家也是记者出身。农夫山泉,搬运大自然的同时,也拨弄着财富,更拨弄出一个朴素的真理:没有落伍的行业,只有落伍的企业家。
其实落伍不可怕,落魄才可怕。2020,蚂蚁没能变成大象。茅台依然做稳A股市值一哥,“利好茅台”成了2020中国股市的玄学。台风来了,利好茅台;川普败了,利好茅台;新能源车上市,利好茅台;股价上涨,利好茅台;股价下跌,要借酒浇愁,利好茅台……
借酒浇愁愁更愁的,是Jack Ma老师。2021年,Jack老师,还能否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2020,钟馗忙不过来了,太多的鬼怪妖魔。乐视退市了,瑞幸造假了,原油宝闹剧了,蛋壳碎了,优胜跑了,包商银行破产了。
小明跟二毛比惨:
小明:我去年买的房,交完钱后,烂尾了,现在没房住,还要还房贷;
二毛:我可买不起房,交了一年房租,租了蛋壳公寓,结果公司暴雷,我被房东赶出来了;
小明:我喜欢咖啡,买了瑞幸的股票;
二毛:我相信梦想,成了乐视的股东;
小明:我给小孩花 2 万块报了个培训班,结果优胜教育跑路了;
二毛:你知道我为啥没给娃报班吗,因为我把钱都投了原油宝;
小胖问:那你俩还有钱吗?
小明&二毛:有哇!
小胖追问:在哪?
小明&二毛异口同声:包商银行!
思考题:2020年,小明和二毛谁更惨?
2020这一年,国与国,人与人,我与我,关系重构,警钟长鸣。

中国与美国渐行渐远,我们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对付特朗普的政治遗产,以及下一位可能比特朗普更难对付的古稀老人。
在美国大选结果悬而未决的时候,小胖受邀参加了美国驻华临时代办傅德恩和中国顶级智库的闭门交流会。大使缺席的窗口期,临时代办是美国驻中国的最高官员,他的态度和观点代表华府。
在北京适园,傅德恩先生毫不隐讳,开诚布公:
1、不管川普、拜登谁上台,美国对中国的政策不会变;
2、美国对中国的立场,已经超越了两党,成为华盛顿DC的共识。
放弃幻想吧。
人与人渐行渐远。2020年,你敢借钱给朋友吗?借了,朋友就不再是朋友。更值得深味的悲凉是:该谈兄弟的时候,人家和你谈利益;该谈利益的时候,人家和你谈兄弟。末了,拿走了利益,还骂你不是兄弟。
没有同理心和同情心的时代,受伤的永远是最善良的那个自己,默默地在角落里舔舐伤口。罢了罢了,散了散了,利来利往,熙熙攘攘。
我与我,也渐行渐远。每一个我,都在扪心自问:身体怎么越来越不如从前了?脚下怎么越来越悖离初心了?日子怎么越来越乏味内卷了?梦想怎么越来越柴米油盐了?
钟,除了警示,也关乎对美好生活的向往。2020,诞生了两部与隐秘有关的现象级剧作:《隐秘的角落》和《隐秘而伟大》。后者引用了俄国白银时代女诗人茨维塔耶娃的诗以明志: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在某个小镇,共享无尽的黄昏,和绵绵不绝的钟声。
2
2020年度关键词——后浪。
这一年的五四青年节,“小破站”B站火了,成功破圈。后浪视频登上了央视新闻联播前,一浪激起千层浪。
12月15日,上海,小胖站上B站年度面基大会的主持台,望着台下人头攒动的品牌商和金主爸爸,大彻大悟。“心中有火,眼里有光”的Z世代在2020年真正崛起,属于千禧一代的舞台徐徐落幕。
80后们,要么猛喝鸡血,早安打工人,晚安打工人;要么恶补鸡汤,关心粮食蔬菜、枸杞和学而思。
2020年的最后一天,80后作家郭敬明道歉了,有人说为了青春荒唐,有人说为了电影票房。在我看来,这也算一种仪式吧,一个集体告别青春的仪式。哪有什么爷青回,爷青结才是更深刻的现实主义。
现实主义正是商业文明的底色。
2020年以前,商业To C、To B、To G、To VC,2020年之后,商业To Z。未来五年4000万的新增车主,超6成的购房人群,44%的母婴消费者,都是Z世代。
曾经的“垮掉一代”变成了“崛起一代”,曾经的“一代不如一代”,只是因为“一代看不懂一代”。

关于“后浪”,钱理群先生说的更通透些:我在研究近百年历史时,早就发现,几乎每一代人都不满意于下一代,而且批评的言辞都差不多。但历史照样前进,每一代人都被上一代人所不满,最后还是接了上一代的班,完成了历史赋予的使命,以致有资格再来批评下一代人。
其实2020年,批评下一代人的言辞,还是有些许创新的,比如年轻人不讲武德,再比如耗子尾汁。对于马保国,小胖怀有敬意,再怎么说,他也为无趣的当下增添了趣味,为无聊的我们提供了聊资,更为成长贡献了一种注解和参照。
所谓成长,就是我们的眼神从丁真到马保国的过程。
所谓成长,也是年少时的英雄,所剩无多了的扼腕叹息。
年初,我们送走了科比;年末,告别了马拉多纳。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愿意回到1996年:
“ 洛杉矶的瀑布逆流而上,西班牙人长发飘扬,大鲨鱼还是青涩模样,斯特恩回到选秀大会上,来自费城的13顺位即将登场。”
科比·布莱恩特,始于凌晨四点的信仰,终于凌晨四点的安详。

如果时光可以继续倒流,我愿意回到1986年。回到那一年,回到一个人的世界杯,以及那粒足球史上最伟大的进球。当时BBC的解说员惊呼:他就好像一颗彗星,直接砸向了地面。
迭戈·阿曼多·马拉多纳,天使临世,魔鬼独行。
六神磊磊在纪念马拉多纳的文章中写道:那感觉就像我有一个最爱的抽屉,放满了心爱的玩具,儿时经常打开,并且以为可以随时打开一辈子。可是忽然有一天,你发现那个抽屉上了锁,你所有的儿时欢笑、记忆、青春、懵懂都锁在里面,而你却永远遗失了钥匙。那个当年你一直用绳子郑重挂在胸前,以为可以带一辈子的闪闪发光的小钥匙。
成长的另一种解释,就是那串挂在胸前的小钥匙,一个一个遗失的过程。

2020,小胖和小兔,也在用各自不太熟悉的方式学会成长,笑面艰辛。
财经郎眼的第十二个年头,功夫财经的第六个年头,柬埔寨西港造城的第三个年头,小胖小兔婚姻的第七个年头,本以为一句“伟大是熬出来”,就足够概括此中真意了。可偏偏,长期主义,不是时间的线性,而是时间的“套娃”。
2020,本就极具网红和热搜体质的王小胖,再度迎来财经头条事件。某知名媒体,在没有采访任何一方当事人的情况下,恶意失实报道,搞出来一个大大的耸人听闻的标题:土地骗局。
吃人血馒头的围观者奔走相告:天呐,王小胖诈骗了!还是组团诈骗!早就看出来这小子不是好东西!
真相其实很简单。罗生门的核心,在于土地性质。这位记者认定,小胖公司开发销售的柬埔寨土地性质是经济特许地(工业、农业用地),而事实上,这块土地是99年硬卡形式的政府长期租赁地(商业用地)。
真正的战斗,并不在桌面上。
小胖提供了柬埔寨法律、合同、土地证、业主的第一个商业项目(建成并招租完毕)的视频图片,甚至提供了柬埔寨中央政府的证明公函和联系方式。一遍又一遍、一轮又一轮地提供证据、交涉告知:这块土地不是经济特许地,是政府长期租赁地;这块土地不是工业农业用地,是商业用地。然并卵。
小胖仿佛在与一团巨大的棉花战斗!
最后一封邮件,小胖怒了:请问,柬埔寨土地性质,是你们家记者决定的,还是柬埔寨政府决定的?!
让媒体道歉,怎么那么难,比让马保国闭嘴,还要难。
小胖也是媒体人。小胖刚入传媒行当的时候,每日三省吾身,永不敢忘郭超人先生(新华社老社长、我的大大大师兄)的教诲:记者笔下有财产万千,笔下有毁誉忠奸,笔下有是非曲直,笔下有人命关天。
多年以后,小胖发现,这新闻界的横渠四句,竟然还可以有另一种翻译:记者笔下,不要为了财产万千,颠倒毁誉忠奸,拨弄是非曲直,制造人命关天。
所幸,“谣”由于失真,破坏性不大。
2021,继续修路,继续造城,继续梦想。

经此一役,小胖顿悟。之后,财经郎眼、功夫财经的批评性报道,小胖审之再审,慎而又慎。如果有事实认定方面的分歧,小胖也是竭尽全力,给予帮助。
批评,是媒体人打量世界的方法。但批评的内核,是真实与专业;批评的边缘,是善意与慈悲。
2020年,小兔有了更大的成长。
她以33岁高龄之躯,冲刺准备了60天,战胜了一大堆应届Z世代毕业生,总成绩全国第十,考上了北大艺术学院广播电视专业研究生。
这真是一个励志和圆梦的故事,励了谁的志还未可知,但起码圆了小胖迎娶小师妹的梦。
成了小师妹的小兔,忙到飞起。每次从北京飞回来,和小胖讨论的都是阿尔都塞、马尔库塞、艺术批评、艺术理论。小胖终于活成了家里的那个,无知少年。
北大就是有这种莫名其妙的魔力,把人迅速拽上知识之舟、理论之树、学术之塔,连只兔子都不放过。
初入燕园的那天,小师叔小胖给小兔写了一篇好长好长的寄语,南方周末原总编辑向熹先生笑称牧笛喻妻书。
喻世无力,喻事糟心,喻娃不得,也只能喻妻了呗。
把寄语摘录在结尾处,但愿,以我昏昏,使你昭昭:
走进我们这片园子,不一定非得为天地立心,指点三山五岳。凡宏大的,都要警惕。昂首的,是易碎的;幽微的,躬身的,才不朽。知识分子式微的年代,“眼底未名水、胸中黄河月”与“为己利他”的精致主义,本就没有高下之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走进我们这片园子,也不一定非要为往圣继绝学。传承道统与学统只是北大人的一种面相。课程表内,是智慧的庄重与周严;课堂以外,却是更广阔的知识的野趣与诙谐。燕南园美学老人路上的一次漫步,博雅塔下的一次驻足,对中国哲学门里的一次小心翼翼的窥视,三角地群魔乱舞的海报中瞄上了一个社团,图书馆里打了一个盹儿,农园食堂的一份麻辣香锅,静园草坪上听一下午的吉他悠扬(但愿还有),亦是颜回之乐。
19年前,小胖来过;19年后,你也来了。一代又一代北大人,走进这片园子,又走了出去,但我们穷尽一生,也无法真正的走出这片园子。这是我们的宿命。
那么,在未来这三年,就请用最舒服的姿势,感受北大,聆听北大。体知这片园子温润的气质和开放的胸怀,呼吸湖光塔影间所剩无多但依然顽强的自由空气,拥抱大师们,就像穿越时光之海,拥抱从矮墙里递来花朵的朱光潜先生那旷世的风范,善待燕南园的猫,因为小胖曾经无数次地喂过它们的爸爸妈妈。
愿你这只战无不胜的小兔子,在燕园里,慎思笃行,自由奔跑,这里有阳光,有草地,有童心,有梦想,还曾经有一只小猪,跑起来呼呼带风……
祝大家元旦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