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曲折的产业扶贫故事中，对精神启蒙重要性的不断追问，给了《江山如此多娇》一根锋利的触角。然而，剧中许多扶贫困境的解决方案，一般都是理想化的，甚至有想象的局限。图为罗进饰演的村党委书记蒲全生(上)。
卞天戈
最近播出的扶贫剧《江山如此多娇》关注视角广，涵盖了产业扶贫和精神扶贫的方方面面，能够揭示扶贫中具有代表性的现实问题。然而，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案是富有想象力和理想化的。这样矛盾的呈现，对于当下的扶贫题材创作来说是典型的，这让这部剧有了值得评论的一面。
在产业扶贫的曲折叙事中，论述了精神扶贫的重要性
《江山如此多娇》采用“产业扶贫叙事包裹精神扶贫主题”的呈现形式，一边勾画产业扶贫实践中上下求索的艰难历程，一边紧扣精神扶贫主题，挖掘扶贫工作的难点和痛点，是该剧值得称道的部分。
剧中，一系列层出不穷的矛盾和障碍尖锐地刺伤了产业扶贫涉及的各个主体和环节的问题。村书记齐全生带领村民终于探索出了种桑之路，但首先遭遇了相关部门“一刀切”的懒惰行为，创业差点夭折；地处深山、交通极其不便的万米溪村终于迎来了修路的机会，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各种征地拆迁的典型矛盾：阿公因土地搬迁不愿意卖地，田老坝为了争取更多的搬迁资金，开始抢着种地建房.这些情节一针见血，真实地构建了一幅摆脱贫困的现实社会图景。
在曲折的产业扶贫故事中，对精神启蒙重要性的不断追问，赋予了作品锋利的触角。这部戏剧以一个由人们固执的想法造成的悲剧开始。山洪爆发迫在眉睫，村里的爷爷不得不在离家前带上自己的长寿材料。镇书记帮他冒雨运寿财，脚滑滚下山，不幸牺牲。在这里，落后的思想首先变成了无形的伤人利器，奠定了整部剧的反思基调。扶贫干部全心全意投入，带着大家努力工作了一年多。只是因为这个阶段没有收入，他们直接得到了评价垫底的结果；第一书记沙鸥说服村民拿出新赚的红利，然后入股筹集资金发展大型产业。然而，没有进油盐的村民只喊了一声“分红！分红！”村民们的“现实”令人心寒无助。这些细节清晰地描述了穷人的短视取向，万米溪村的精神启蒙工作势在必行。
同样值得肯定的是，《江山如此多娇》致力于展现步履蹒跚的脱贫之路。无论是坐等、靠、要的懒人马长顺，还是嗜赌、善妒、暴戾的田老八，这些人都不是一夜之间醒来的，而是经历了痛苦而反复的精神蝉过程。在这里，精神贫困的顽固并没有被低估。作品表现出足够的关注和耐心，以一种漫长而曲折的方式展现了人物的精神成长，强调要通过自己的精神斗争来开导自己，完成自己的精神自救。此外，对留守儿童、农村妇女生存状况等社会问题的反思，也展现了创作者强烈的人文关怀。这也让作品克服了“只扶贫，不脱贫”的误区。
客观来说，《江山如此多娇》是一部完成度很高的扶贫剧。作品深刻揭示了许多现实的扶贫困境，反映的问题也很到位。不难推断，创作团队一定深入基层，用双脚丈量过山野大地，亲自和博一起“看着真正的贫穷”
前记者身份是女主角沙鸥解决一切问题的万能钥匙。感觉受到了副县长的不公平对待，发了一个问题；遭遇了环保“一刀切”的政策，并发了视频曝光。每一次，它都可以推动遇到的问题得到解决。工业创业对她来说同样容易。把梅西培养成网络名人，短时间内页面浏览量轻松过百万；现场发货，几百斤的玉米酒被卖完了。梅西微信官方账号发起桑树认领活动，电视台稍加宣传后，一天就有1000多人认领，获得的资金解决了村里分红的燃眉之急。如此简单直接的解决方案，让每一个真正的问题都不配称为“难”。
同样的假想计划在之前播出的其他扶贫剧中也频频出现：原来懒惰的贾吉祥无意间开启了牛的直播，并成为了网络名人，成功摆脱了贫困；第一书记的网络直播帮助村民带货，轻松解决猕猴桃销售缓慢的问题。这些情节当然符合艺术真实
，但与生活真实却存在着距离。可以理解，作品想反映的是，发展互联网经济已成为农业转型的“风口”，是当前产业扶贫的一项重要举措。可是，无论是扶贫干部还是村民，作为不了解电商运营基础与营销技能的“小白”，在早已成为红海、竞争极其激烈的直播领域轻易地突出重围，是否符合现实真实，还是仅是一种单纯的愿景？
此外，沙鸥这一角色有着“卡里斯马”(charisma)式人物的色彩。扶贫路上，电视台领导是无条件支持她的神助手，不仅能适时地帮助碗米溪村开展宣传工作，甚至愿意拿出18万专项扶贫基金来垫付村民的预分红，而且这还仅是经沙鸥“随口一说”的情况下。此情节不禁使人联想起在霸道总裁保驾护航下顺利“打怪升级”的傻白甜。
只能说，创作者对扶贫工作的另一部分现实似乎还不够充分了解。近年来驻村第一书记的实践困境愈发受到学界的关注，笔者在一份中国农业大学的田野调查报告中了解到，第一书记扶贫工作的开展受到复杂的社会性、结构性因素影响。其中，原单位有限资源的条件限制正是掣肘之一。事实上，除了一些强势部门外，大部分第一书记的原单位是本身资源有限、资金紧张的，很难为其提供除了基本工资以外的其他经费。
缺乏资源支持，在驻村工作之中又处处受到当地条件的制约，无法顺利地推进工作的开展，这才是第一书记的真实工作处境，这也理应成为扶贫剧所关注的严肃内容。如果想象化的解决方式、一蹴而就的解决过程能化解得了扶贫工作本身的难度之大、任务之重，那么扶贫还何需谈“攻坚”二字？
再如，作品对留守儿童心理缺失问题的解决方案是请村里的幺姑教孩子们唱歌。连弹幕都一同质疑道：这能解决问题吗？还是仅为了后续幺姑家庭的矛盾激化情节进行铺垫？
如上种种，使人不禁好奇，作品提出的问题在现实的扶贫工作中到底解决没有？如果解决了，到底用了怎样的方式？如果没有解决，那更应如实地进行反映与呈现。
因为这恰恰为扶贫题材创作提供了更值得书写的素材，也将赋予作品更为深远的社会意义。电视剧作为重要的公共话语空间，其文化影响力与社会影响力不容小觑。扶贫剧如能将这些未解决的难题视为突破方向进行艺术升华与凝练，将对扶贫实践的开展乃至全社会对扶贫攻坚现实的认知都具有正面的启示价值。
必须指出的是，冷峻的现实问题与想象化的解决方案在文本叙事中纠缠、较劲，绝不是《江山如此多娇》一部剧的问题，而是当前一些扶贫题材作品的通病。扶贫题材创作虽然“看真贫”看得真切，可还需要观照“扶真贫”后续的一系列具体实践。这要求创作者走向现实的更深处，突破自我想象的限度。不然，作品中对扶贫现实困境的展示至多也只能激发起观众的一份短暂的同情与痛心而已。
对困境的书写赋予电视剧创作以深刻的现实意义，而这里的“现实”理应包含无法克服的困难与始终未解的难题。如此，作品将被贯注更深沉、更冷峻的现实主义精神，并以此突破当前扶贫题材创作的限度，迈向更高的台阶。
（作者为中国传媒大学艺术研究院博士后）
来源： 文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