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8月底,长江日报-长江网1月5日讯(首席记者张维纳),最大的韩国时装国内批发市场在汉正街开业。80多位韩国老板从首尔、广州、上海、杭州等地来到武汉,这是韩国人第一次在中国大规模创业。来汉正街之前,他们很多人都不知道汉正街的故事。他们决定来武汉的原因是看重这条街和这座城市的人气。如今,这个有一群韩国老板的韩服批发市场,被网友形容为武汉的“东门”。
去年9月,江妍带着退休的感觉从首尔回到武汉,回到多福路口,看到街上熙熙攘攘的货主提着购物袋。她决定留下来再战;在中国做了15年服装生意的许,在开了直播,成为网络名人为自己的服装品牌带货;五十多岁的李回到武汉后,整整半年她只给自己放了三天假.这些第一次来中国,毅然选择坚守武汉的韩国老板们相信,艰难的2020年已经拼完了,新的一年一定会更好。
(图为蒋玉元在店里帮顾客挑选衣服。记者徐维维摄)
不会中文,照样在汉正街做生意
“好看”和“不懂”是蒋震元能熟练运用的两个中文词,但足够她在汉正街做生意了。
当顾客从试衣间出来时,江钰源向他打招呼,帮顾客整理衣服,还吹嘘自己“好看”“好看”。如果客户想跟她多聊,她只能挥挥手,“我不明白”或者“我不明白”。
客户小林得知老板是韩国人后,甚至与江玉源进行了沟通。她把手放在腰线上,用英语描述为“胖”,缩小了手的尺寸,说“漂亮”。江钰源明白了,帮她挑了一件新的黑色修身连衣裙。
有个顾客想便宜买最后一顶贝雷帽,就让江钰源核实最低价。她把帽子和计算器递给了蒋震元。蒋震元听懂了,在计算器上打了“100”。我也不确定,于是拿出帽子上288元的价签,皱着眉头说:“是不是太低了?”蒋震元做了个“OK”的手势,表示“100元卖了”。两个来回,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敲定了帽子的价格。
(图为江钰源在店里开心跳舞。记者徐维维摄)
去年8月,54岁的蒋玉元放弃了在韩国东大门经营了30年的服装生意,来到了汉正街。不会说中文,人生地不熟,这些都不是姜媛来韩淘金的障碍。在东大门做了30年生意后,她见证了东大门从一个当地的线下服装批发市场,变成了中国人聚会的服装贸易中心。"每天在东大门接待的顾客有一半以上是中国人."虽然对中国来说是新的,但它熟悉与中国人做生意。
(图为市民在汉正街尚云武汉国际时尚中心韩国馆购物。记者徐维维摄)
2019年8月进入汉正街,江妍的生意一直不错。“你可以在韩国卖一件衣服,在中国卖10件。”她还邀请了刚在美国完成学业的女儿来武汉,帮她打理生意。然而,创业企业为疫情防控按下了暂停键。直到去年9月,被困在韩国的蒋玉元才匆匆赶回武汉。这一次,她回来退货。
不甘、遗憾等百感交集,包裹着姜媛。放弃3
0年的韩国生意,她来武汉时没有给自己留退路,但突如其来的疫情防控只给了她4个月的时间试水。她在多福路口下了出租车,看见的却是满街的人潮。拎着购物袋打货的人从她的身边走过,拉着板车的拉货师傅吆喝她“让一让”,喧嚣让姜姃沅有些恍惚。她拿出手机录下了多福路口的人流,发给了远在首尔的丈夫,她在视频中落泪了:“我还有机会,我要再拼一次。”
招聘、进货、上新,姜姃沅的门店又恢复营业,也很快恢复了客流,与之而来的还有意外的走红。

(图为姜姃沅在店内整理商品。 记者 许魏巍 摄)
去年10月,不断有姑娘伢拿着一段抖音视频跑到姜姃沅店里询问,“你们就是IU同款服装店吗?”看到不会说中文的姜姃沅,粉丝们断定,就是这家店了。
十一小长假的最后一天,一位到汉正街打货的顾客随手给姜姃沅服装店拍了一段视频发在抖音上,介绍她们家主打韩剧《德鲁纳酒店》同款,并且强调“老板就是韩国人”,以证这是地道的韩国服饰。
《德鲁纳酒店》是2019年的高分韩剧。有媒体统计,剧中女主角平均7分钟换一套造型,穿搭比剧情好看。韩国女演员IU在剧中的穿搭走的是“华丽复古风”路线,姜姃沅店内的“小香风”风格与其相似。姜姃沅和粉丝们解释,“店内的衣服并不是IU同款”,但并不妨碍来打卡的年轻人试穿和下单。
连续一周,姜姃沅每天都要接待20多位粉丝,她们循着“IU同款”慕名而来,这让初来中国的姜姃沅感受到,“粉丝文化”和“短视频带货”在中国的影响力。
这场抖音视频的助推,让她萌发了在中国做网红的想法。“等全球疫情结束,我的丈夫和儿子也会来武汉陪我,到时候我也要拍视频做网红。”
拥抱“又爱又恨”的直播浪潮
拍视频——成为网红——为自家衣服带货,是服装批发者们2020年“又爱又恨”的一件事。
相比姜姃沅的初来乍到,韩国老板许珠燕已经算是半个中国人了。她的抖音账号认证为“一个在中国生活了15年的服装女老板”。为了开拓华中市场,在广州、杭州等地拥有15家服装店的许珠燕拿下了汉正街韩国馆的两间商铺,主打韩国设计师原创品牌集合店。

(图为许珠燕(左)在店内跟员工交流。 记者 许魏巍 摄)
许珠燕用“看似一帆风顺”形容自己在中国的服装事业。而2020年,遇上了整个服装批发行业的寒冬。
困境之下,服装实体行业从业者们另辟蹊径,投身直播浪潮。与其他行业不同的是,直播并不是服装批发行业“另辟蹊径”的首选。批发市场面对的是来自全国各地的二级零售商,而直播间里开出的优惠价,会让零售价格一眼看穿,这不利于零售商们再自主定价。但直播浪潮呼啸而来,许珠燕和她背后的团队,开始融入让她“又爱又恨”的直播洪流中。“虽然会流失一部分零售商,但好处是,全国的采购商都可以通过直播看到我的货了。”

(图为许珠燕服装店内饰品。 记者 许魏巍 摄)
去年4月,许珠燕和硚口区政府完成了疫后的首场直播。直播间里,许珠燕在镜头前试衣、讲解,和她搭档的区政府领导帮她吆喝下单。除了自己出镜做主播,她还和一些网红主播合作带货,保持每周都有一场的直播频率。在抖音平台,许珠燕是拥有近3万粉丝的短视频博主,她会结合热门韩剧讲解穿搭技巧,而许珠燕每次出镜时的搭配也会被网友追问购买链接。
以前,许珠燕每个月都要往返首尔,与韩国设计师团队商定服装细节,这样的来回奔波因疫情防控取消后,许珠燕反而更累了。“相比往年,2020年的不确定因素更让人疲惫。”
一晃大半年,只放了自己三天假
感觉更累的,不只是许珠燕。
自去年4月初从上海返回武汉后,李美淑只给自己放了三天假——因为签证问题,她必须要回一趟上海。而其他时间,她都守在店里。“不敢休,我要盯着生意。”
来汉正街之前,李美淑在上海做服装设计和包包生意。招商团队邀请李美淑来汉考察,街头的人气让李美淑惊讶,“人们放下手中过早的碗,能马上进入工作状态,”随着上海生意日渐疲软,李美淑决定来武汉试一试。

(图为李美淑在店内拍摄抖音短视频介绍包包。 记者 许魏巍 摄)
挑选商铺,大家抢着要电梯口的旺铺,李美淑却选了4楼的尽头。很多时候,顾客走不到李美淑的店,就扭头上了5楼。但这样的选址思路,是李美淑刻意为之。
批发市场里,最不缺的就是喧嚣。吵闹的音乐夹杂着热烈的讨价还价声、吆喝声,人来人往又让时间多了几分仓促。李美淑想在批发市场里拥有一间安静的店面,这样顾客才能静下心看衣服选包包。
店员倩倩形容老板李美淑“优雅、有耐性”,但李美淑自己却说,过往一年她的内心兵荒马乱。
在记者两次采访中,李美淑都是一边忙碌一边和记者聊。熨烫衣服、拍新品发朋友圈、接待顾客,在一天10个小时的上班时间里,她鲜有休息。没有顾客时,她就到汉正街上的其他商铺里看看,“到底是真的没有顾客,还是只有我的店没顾客。”
“汉正街上的人,都是这样走路的。”李美淑把中指和食指当作两条腿,在桌上模仿行人步履匆匆。和姜姃沅、许珠燕一样,来汉正街之前,不知道汉正街的故事,她看重的只是这条街上的以及这座城市的人气。在汉正街品牌服饰批发广场楼下,李美淑看着墙上的巨幅汉正街宣传图,问相熟的中国老板肖琳(化名),“汉正街有什么样的故事?”
“以前的汉正街,人们打哈欠都没空。”同样做服装生意的肖琳鼓励李美淑,“你来对了,500多岁的汉正街正在向时尚转身。”

(图为李美淑在店内整理衣服。 记者 许魏巍 摄)
李美淑等80余位韩国老板的到来,为汉正街注入了新潮的活力,而这条老街,也在为他们创造兴业的土壤。
因整体搬迁改造,2013年前后,包括“老鼠街”、十三行以及银丰宾馆在内的汉正街银丰片88亩地界,开始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老鼠街”走了,汉正街变小了,但这里的人气还在。
从2014年开始,汉正街开启由传统的小商品批发市场向以服装为龙头的时尚创意产业聚集区的转型之路。在老武汉人的记忆里,汉正街是人潮涌动的小商品市场,如今,汉正街是原创时尚产业集聚地。
在李美淑们来汉前的一个月,汉正街市场商会与韩国东大门签署了《汉江宣言》。其中提到,双方将推动服装产业国际化,推动汉正街—东大门服装产业链模式下产出的服装服饰走出中国,走向世界。
在李美淑们到来后的一个月,武汉市政府发布《汉正街复兴总体设计方案》。按照方案,培育创意设计全产业链及生态体系,推动汉正街现有市场交易商品由卖仿造、卖贴牌、卖制造,向卖设计、卖品牌、卖服务升级,驱动汉正街商贸流通业态由单纯批发零售环节,向自主设计、自主品牌等产业链控制环节升级。
去年12月中旬,汉正街上的服装店内,2020季冬款已经开始陆续下架,2021年春款提前上新。“还会比2020年更差吗?”李美淑自问自答,“不会的,新的一年要开始了。”
【编辑:张玲】
